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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仁堂医养的估值严重脱离基本面。
文 | 沈蘅舟
距离港股挂牌仅剩三天,3月27日,北京同仁堂医养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“同仁堂医养”)宣布延迟上市。
公告给出的理由是“考虑包括现行市况在内的多项因素”。
数据显示,同仁堂医养此次IPO的融资申购倍数仅为4.85,在金融术语里,它意味着少人问津。
同期计划上市的其他新股中,华沿机器人4097.15倍、极视角3359.42倍、德适-B 708.76倍、瀚天天成31.25倍。
在科技股虹吸效应的对比下,这家传统中医医养平台显得格外冷清。
估值是另一重尴尬。按7.3–8.3港元定价,同仁堂对应市盈率约84倍,而同业中的固生堂仅约18倍,同仁堂集团内同仁堂科技、同仁堂国药则均低于10倍。
资本市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:同仁堂医养的估值严重脱离基本面。
这是同仁堂医养第四次向港交所递表,也是第一次在通过聆讯、完成招股后主动撤退。
认购资金随即启动全额退款流程。一场持续两年的资本探戈,在舞曲即将高潮时,舞者选择了离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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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仁堂医养背靠拥有350年历史的中药老字号同仁堂集团。
它诞生于2015年。
按照招股书的描述,同仁堂医养“已建立分级中医医疗服务网络,包括12家自有线下医疗机构、一家互联网医院以及12家线下管理医疗机构”。
按2024年总门诊人次及住院人次计,它是“中国非公立中医院医疗服务行业中最大的中医院集团”,尽管市场份额只有1.7%。
虽然规模不小,但它的上市之路却步履维艰。
2024年6月同仁堂医养首次递表,然而六个月的有效期内,市场没有给出足够的热情,招股书失效。同年12月、2025年6月两次再战,皆因“市场环境、自身筹备等问题”折戟。
2026年1月,第四次尝试终于通过聆讯。3月20日至25日招股,计划募资7.90亿至8.98亿港元。
一切似乎水到渠成,直到最后三天。
招股书揭示了更深的困境。
同仁堂医养2024年营收仅微增1.91%至11.75亿元,毛利率18.93%,净利率3.93%,远低于行业平均的45%-55%和8%-12%。
2025年前三季度,同仁堂医养营收8.58亿元,净利润2400万元,与2024年同期的2659万元相比下降了9.8%,增收不增利的窘境暴露无遗。
更关键的是,同仁堂医养增长多靠收购驱动。
2022年至2024年,公司完成超过10项收购,交易总额超5亿元。收购实体贡献的收入占比从22.1%升至40.7%。2024年公司净利润4620万元,其中收购子公司并表利润为5250万元。
剔除这些并购,公司很可能实际处于亏损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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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仁堂医养招股书中,有一段风险提示:
“业务预期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安宫牛黄丸系列产品的销售,任何针对安宫牛黄丸系列产品的负面宣传,或未能维持我们对安宫牛黄丸系列产品的独家销售权,或销量、定价水平及利润率出现不利变动,我们的收入及盈利能力可能会受到不利影响。”
安宫牛黄丸对同仁堂安养有特殊意义。
安宫牛黄丸的传奇始于清代。据传由吴瑭在《温病条辨》中创制,由牛黄、麝香、珍珠、朱砂、雄黄、黄连、黄芩、栀子、郁金、冰片等十一味药组成,用于治疗“热闭神昏”——中医概念中因高热导致的神志不清。
在传统医学的叙事中,安宫牛黄丸被赋予了近乎神话的地位,它可令中风昏迷者起死回生,是家庭药箱中的救命仙丹。
2024年,仅安宫牛黄丸(天然款)一款产品就为公司带来7314.9万元销售收入。此外,2024年通过三溪堂国药馆销售安宫牛黄丸系列产品取得的收入为5160万元,占同仁堂医养健康产品及其他产品销售收入的31%。
2025年前三季度,这款药贡献仍高达5477.8万元。
但这款被宣传为“中风急救神药”的明星产品,在循证医学的聚光灯下,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拷问。
2025年9月,北京协和医院神经内科团队在《中华医学杂志(英文版)》发表关键研究。研究纳入300例中度至重度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,在标准现代治疗基础上,一组加用安宫牛黄丸,另一组使用安慰剂。90天后,两组患者在脑梗死体积、脑水肿程度、神经功能恢复评分上均无统计学显著差异。
简单说:服用安宫牛黄丸未带来额外临床获益。
成分安全隐患也不容忽视。安宫牛黄丸含朱砂(硫化汞)、雄黄(二硫化二砷),属有毒矿物药,长期、过量使用存在汞、砷蓄积中毒风险,会导致肝肾损伤、神经系统损害。现代医学不支持急症外长期服用。
同仁堂集团旗下曾有多款药物出现过事故。2013年,香港卫生署公告称,同仁堂某一批次名为“健体五补丸”的药品因汞含量超出当地上限标准5倍,被香港卫生署强制召回;2024年,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报道称,北京同仁堂仁丹,被德国检测机构检出汞含量高达9729.985毫克/千克,这一数值,达到欧盟对于食品中汞含量最大限制的9.7万倍。
2003年还曾发生同仁堂龙胆泻肝丸导致患者集体肾衰竭乃至死亡事件,被新华社曝光,数百人起诉同仁堂。
在浙江省,同仁堂医养2024 年通过三溪堂国药馆拥有安宫牛黄丸的独家销售权。这份独家权成为招股书中重要的盈利故事。
但过于依赖单一产品——尤其是一颗充满争议的药丸,来支撑一家拟上市公司的未来,这种商业模式让许多投资者犹豫不决,影响了资本市场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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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迟上市的背后,还有更深层的行业变局。
2月11日,国家医保局宣布,说明书中禁忌、不良反应、注意事项等仍标注“尚不明确”的中成药,将成为2026年医保目录调整的重点调出对象。这一针对中药的重要政策,正在重塑整个行业的预期。
3月1日,《中药生产监督管理专门规定》施行,从源头到出厂全程严控。
7月1日,说明书“生死条款”将生效。中成药说明书禁忌、不良反应、注意事项任意一项仍标注“尚不明确”的,再注册申请依法不予通过。
中国中药协会监测数据显示,截至2025年底,我国中成药有效批准文号约5.7万个,涉及约9000个品种,其中超过4万个批文在禁忌、不良反应或注意事项等项目上标注为“尚不明确”。
它们将面临行业大洗牌。
同仁堂医养在招股书风险因素部分也坦承:中国医疗行业监管制度的变化,尤其是医疗改革政策的变化,可能对我们的业务经营及未来扩张带来重大影响。
近年来,传统医药整体上受到政策大力扶持,它们享受着与现代医药完全不同的监管标准。如果监管制度发生大的方向变化,传统医药不再享受目前的扶持力度,那不仅同仁堂医养,对整个传统医疗行业都将是重大利空。
这不是单一产品的困境,而是整个传统中医药产业在现代化进程中必须要解决的难题:如何调和历史传承的经验智慧与现代药品监管所要求的标准化、可验证的临床证据。
换句话说:同仁堂医养,早晚总要接受循证医学的检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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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仁堂医养背靠同仁堂集团,这家拥有三个上市平台的国有企业,由北京国有资本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全资控股,它正试图让第四个“孩子”加入资本家族。
1997年,同仁堂股份在上交所上市;2000年,同仁堂科技在香港联交所创业板挂牌;2013年,同仁堂国药在香港上市;2018年,同仁堂国药转至主板。如今,同仁堂医养原本要成为集团旗下第四家上市公司。
但市场用脚投票,给出了残酷的答案。
招股书披露,同仁堂医养可永久免费使用同仁堂品牌,但需满足特定条件,且该许可可随时被终止,存在明显的品牌依赖风险。
药品采购方面,公司也存在向同仁堂集团下属企业采购中成药和健康产品的情况。2024年,同仁堂医养向集团及其附属公司的采购与销售金额合计达9.83亿元,占同期总营收的83.6%。
截至2026年3月,港股市场中明确包含医养结合或康养业务的公司已超过10家,而中医医养上市公司仅2家。就此而言,同仁堂医养似乎在细分赛道仍有很大开拓空间,但这最终仍取决于资本市场的认可。
眼下,它需要先回答一个更基本的问题:当资本不再为老字号光环买单,当所谓“神药”遭遇循证医学的严格审视,当行业监管日趋规范严格——这家承载着百年品牌期望的医养平台,究竟要靠什么赢得市场的信任?
推迟上市背后,是同仁堂医养的困境,更是整个传统中医药产业在现代化、资本化道路上的集体迷思。
同仁堂医养的故事提出了一个超越其自身的问题:在一个日益被数据、算法和临床证据定义的时代,那些深深植根于传统文化和经验智慧的企业,如何才能构建一套既尊重自身传统,又能经得起现代科学与资本市场严格检验的可持续发展叙事?
这个问题的答案线下配资公司,或许比任何一次IPO的成败都更为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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